文/賴樹盛(TOPS駐泰領隊)

一年前的5月2日深夜和3日凌晨,一場狂風暴雨沿著海平面席捲而來,無情地摧殘著伊洛瓦底江三角洲,短短數小時之間,奪走了緬甸境內十數萬條無辜生靈。

緬甸風災發生一年以來,人們對於災區的情況所知有多少?事實上,世上大多數的人並不清楚,竟也無從得知。

原因在於風災地區的偏遠和基礎設施欠缺,更由於緬甸軍政府嚴格控管災區人員出入,以及監控訊息流通的緣故。而由國際人權觀察組織最近所提供的一批圖像中,緬甸人民生活在塑膠布棚的景象,竟然與一年前相去不遠,實在令人不禁感概心寒。

據官方統計發佈,在去年5月2日熱帶氣旋「納吉斯(Cyclone Nargis)」,造成8萬多人死亡,以及5萬多人失蹤。然而,外界一般估計這場風災至少奪走了超過20萬條無辜生命,更造成了2百多萬民眾的流離失所,無力面對糧食短缺和健康惡化的嚴峻挑戰。

日前,歐盟基於緬甸未能改善人權侵害情況,決定再次延長一年的對緬甸經濟制裁行動。緊接著由國際機構在曼谷召開的記者會上,呼籲各界重視緬甸災後援助工作,在六月雨季再度到來前,能及時協助災民所需的糧食住所和農漁生產。

與會機構代表並表示,即使援助工作已有一定程度達成任務,但仍遠不足以協助所有災民。因此,尤其需要各界資助災後復甦和重建所需經費,而在全球金融海嘯發生後,對款項募集更是顯得不樂觀。

「歐盟人道救援總會」發言人維邦(David Verboom)指出,2004年南亞海嘯發生後國際投入120億美元援助經費,相較於造成2百多萬無家可歸民眾的緬甸風災而言,卻只有獲得了國際社會的援助約3億美元,僅為南亞海嘯人道救助金額的四十分之一。

坦白說,緬甸救援經費的短缺不足,無可諱言必須歸咎於緬甸政治環境的封閉和官僚,不僅造成了許多捐助者的疑慮卻步,擔心資源無法真正送到災民的手中,並且蠻頇的軍政權更不斷阻礙了來自緬甸民間和國際社會的救援行動。

有緬甸朋友談起,風災有沒有發生都一樣,人們依然缺乏工作,缺乏遷徙和言論的自由;我們早已習慣了沒有來自軍政府的幫助,一切都得依靠自己的力量面對困境。一語道出了生活在緬甸的沉重無奈。

從災前示警和災後反應的失敗,到對緬甸民間和國際社會援助工作的限制,這些都是軍政權所難咎其職的。唯一來自民間主動進行的災後調查報告《風暴過後,來自三角洲的聲音》(After the Storm: Voices from the Delta),如此表達著緬甸人民心中的對於軍政權所作所為的控訴。

這份報告是由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 (Johns Hopkins School))公衛人權中心」結合「緬甸緊急援助團隊(Emergency Assistance Team- Burma)」以數月時間進行災區田野調查撰寫而成。緊急援助團隊是在風災發生後,由難民女醫師辛西亞創辦之「梅道診所」發起,串聯數十個緬甸流亡自助團體,自力籌募資源並持續派遣救援隊深入災區。

該報告清楚掲露出災區救助工作的「制度性阻礙(systematic obstruction)」,包含對災區婦女兒童和少數族裔權益的漠視、救援物質的盜賣、強制性災民遷置、強制災民勞動進行重建工作,甚至使用兒童勞動力。

由緬甸草根團體、海外流亡人士、寺廟僧侶,以及無數個人與私人企業自發性投入救助行動,這股發自於緬甸民間社會的強大能量,相較於軍政府的無能和國際救援的侷限,將會持續扮演著災後重建工作極為重要的角色。

一如過往,翁山蘇姬等主要民運人士仍未獲得釋放,以及軍政權風災以來的種種作為,仍明確透露其只關心著如何繼續鞏固政權,而非攸關千萬貧民百姓的生死。

軍政權的冥頑、強國戰略的角力、國際情勢的現實,長期來始終是緬甸困境難以解決的因素。只是,人民何其無辜, 百姓何其無助。許多流亡在泰緬邊境的民運朋友們,奢求著各項國內災後重建工作,不僅能夠改善的是災民生活,更可藉此改變的是軍政府的專制獨裁。

一年時光消逝無蹤,我想像起無數緬甸朋友心中,都多麼希望那僅是一場半夜驚醒的惡夢,而非想忘記卻怎麼也忘不了的苦痛事實。
TOPS駐泰領隊 賴樹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