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宕十一年的蘇案,長期以來引發中外人權、宗教、特赦、教育組織的關切與聲援;有二○五位國大代表連署請求總統特赦,也曾有數十位國內大學法律系教授以及立法院司法委員會三黨召集人,共同連署建請總統行使赦免權或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據了解更有來自海內外數十萬的個人寫信至總統府表示關切,國際特赦組織並以本案最後的結果,作為臺灣是否為文明國家的重要指標。可以想見本案極具爭議性,無怪乎自馬英九以降的五位法務部長均不敢貿然批准死刑執行令,其間檢察總長陳涵更三度提出非常上訴,而監察院亦曾專案調查,直斥本案涉有刑求逼供、湮滅證據等違反人權之行為。凡此均足以說明,本案原雖經三審定讞,但依然無法說服大多數的人民,因此,高院法官此次能發揮無比的道德勇氣,准予再審,相信釐清疑點必能平反冤情,讓三位受盡無辜折磨的年輕人,能早日平安的活著回家,讓司法不至於喪失公信力。

個人以為在這件廣受爭議的案件中,應該就受到各界迷惑不已的,「檢察總長三次非常上訴列舉二十大疑點」、「監察委員張德銘提出四十頁的調查報告,指摘辦案人員視法律為無物,承審法官採證違反證據法則」、民間司改會評鑑結論「地檢、地院的檢察官以及法官過於不負責任,而法醫的程度又是那麼地令人嘆息,再加上令人寒心的高院以及最高法院法官的鄉愿態度、警察的黑箱作業,剝奪三個人的生命,等於是警、檢、院一體的國家司法權力的謀殺。若本案最後會引起或加深國民對司法的不信任,進而使得公權力不彰或社會動盪,則本案的相關司法人員應 負起絕大部分的責任。」這些事實,無論從憲法觀點、實體法觀點及程序法觀點,本案判決嚴重違反刑事審判三大原則(依法審判、公平審判及依據證審判的原則),讓被告及辯護律師必須獨立對抗國家權力,並竭盡力量尋求證明自己無罪的證據,足見本案顯示法院不會積極為保障基本人權而適用無辜推定原則宣判無罪,反造成人民不能充分信賴,希望未來承審法官能夠站在「聽訟者、仲裁者」角色,以匡救司法之公義,洗刷國際上對我國戕害人權之污名。

今年六月七日,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受臺灣高等法院囑託鑑定關於蘇建和等之人盜匪再審案,經比對被害人吳銘漢、葉盈蘭家屬吳唐糖、吳東彥血液及被害人骨骸DNA STR型及粒線體DNA序列,符合遺傳法則,另依被害人受傷及骨骸刀傷分佈情形,確認受驗骨骸為被害人吳銘漢、葉盈蘭夫婦。該所鑑定意見如下:

一、被害人屍體之傷勢不可能由同一種刀器造成,而係由不同之刀器造成。

二、被害人屍體所顯示之傷口,可以確認至少係由三種刀器造成:

1、 推定為造成葉盈蘭背部右肩胛骨棘內側特殊刀傷之極尖銳薄質利刃。

2、 推定為造成吳銘漢、葉盈蘭頭骨刀痕角度約二十度之較重型刀刃類銳器。

3、 推定為造成葉盈蘭頭骨刀痕角度約四十度之較重型刀刃類器。

三、依被害人屍體顯示傷口之數目及傷情,推定行兇者為二人以上。

四、依女性被害人衣褲上血液分佈情形,研判該女在遭刀器殺害時所著上衣於死亡後未遭更換,至該女所著褲子於死亡後是否曾遭更換暨如照片所示該女右肩胛骨刀傷處,其所穿著之衣服有無破裂等節,因送鑑時既存之資料有限,尚屬無從鑑定。

五、依被害人受傷之情形,其被害之後當非立即死亡。

六、依現場情形及被害人受傷情形,可推定被害人係在有防禦及抵擋式抱頭姿勢下,致軀幹四肢受傷,且造成頭部無一致方向性之刀痕。

該項鑑定分別委請法務部調查局及中央警察大學鑑定。邀集方中民(法務部顧問)、陳明宏(桃園聖保祿醫院病理科主任顧問)、蒲長恩(法務部調查局六處四科科長)、謝松善(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刑事鑑識中心主任)、邵耀華(臺灣大學應用力學研究所教授)等專家各就所長初步鑑定後再經會議所得結論。該所並表示,嗣後控辯雙方如對上開鑑定有所質疑,而高院法官認有傳喚相關人員到庭說明之必要時,時依法到庭說明。但此項鑑定報告,蘇案義務辯護律師蘇友辰於六月十四日提出嚴正的指駁:

一、長達一年的鑑定,其結果報告祇有短短兩頁,僅載明「鑑定意見」而未說明具體鑑定方法及理由依據,有如判決祇有「主文」而無理由一般,殊過於簡略。

二、鑑定報告雖以被害人之「傷勢」及「傷口」確認至少由三種刀器造成,其中三處傷口稱較符合「開山刀」、「水果刀」、「菜刀」,但既未說明其判斷之依據,且未能以實物比對,所稱「推定」顯然建築在推測基礎之上。

三、惟鑑定意見確認葉盈蘭上衣未經換過,且依現場情形及被害 人受傷情形,被害人有防禦性及抵擋式抱頭姿勢,此在在足以證明包括王文孝及其他被告自白所稱他們將被害人壓制在床上加以輪暴再分持刀器加以砍殺,事後並換穿衣服之供述,顯然與事實不符,筆錄所載完全出於警方虛構。

四、本案扣案祇有菜刀一把,並無開山刀、水果刀之存在,鑑定之「推定」結論顯然出於憑空推測。

五、辯護律師團要求法醫研究所提出更詳盡鑑定報告,並附具圖說照片以供比對。另對於李昌鈺博士何以未本於初衷共同參加鑑定,列名其上,表示共同負責,其原因如何應具體說明,以釋群疑。

六、如法醫研究所拒絕上述合理的請求,辯護律師將不排除請求合議庭再選任更具有公信力之鑑定機構作第二次鑑定。

筆者亦認為:

A、事關人命鑑定報告不如一般車輛鑑定、死亡鑑定,全文短短兩頁,僅載明意見結論,而未說明具體鑑定方法及理由憑據,有如違法判決書祇有「主文」沒有理由一樣粗糙草率。

B、確認兩位被害人頭顱骨之身分為一切鑑定之前提與基礎,該所直到一年後之九十一年五月八日始進行採取其子女血液作DNA比對,顯然本末倒置。

C、本案搜扣祇有菜刀一把,並無開山刀、水果刀之存在,鑑定報告雖以被害人之「傷勢」及「傷口」確認至少由三種刀器造成,其中三處傷口稱「較符合」開山刀、水果刀、菜刀,但既未說明其判斷之依據,且未能以實物或採取刀紋比對,所稱「推定」顯然建築在推測基礎之上。

D、鑑定意見確認葉盈蘭上衣未經換過,顯見葉女係穿著衣服被砍或刺殺,衣服受刀部位當然會發生刀割破損,鑑定意見竟

謂資料不足,無法判斷其上衣右肩胛骨處之上衣是否破裂,顯然有所迴避。

就本案最近發展的情事而言,司法界內部有兩股勢力在交互激盪,一股充滿自省的改革浪潮認為本案有諸多證據上瑕疵,本於「無辜推定原則」應給予被告公正之判決。另一股則充滿肅殺之氣,頗有埋怨歷任法務部長遲延執行死刑,以致本案成為司法上的棘手案件,認為早日槍殺三人則司法不致於蒙羞。

尤其令社會大眾疑惑不已的是,法醫所的鑑定報告於六月公布,何以早有媒體在法醫所公布之前已大幅報導,並且神準地「預測」到不利於被告之鑑定結果?並且傳出有某法官事先早已告知同僚,甚至上達「天聽」,更令人對「司法審判獨立」的改革目標大打折扣。

「人命關天」,「司法是社會公理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蘇建和案應該「讓證據說話」,希望法官對於被告有利、不利之證據均能一體注意,才是公正法院維護公平正義應有的擔當與功能!

〈本文曾發表於Open Weekly〉張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