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0日,是甲良族的Tie Hand (繫腕)節。這一天剛好是甲良曆法八月的滿月日。泰籍甲良人跟緬甸籍甲良人在這一天都舉行許多慶祝活動。28日,晚上去一個致力緬甸甲良學生領導教育工作的組織談一些事情,順便詢問朋友Yo Wa(化名)以及Nong Chai(化名),他們的學生是不是也會參加那天的節慶。Yo Wa說,他們30號放假,學生會到到附近的寺廟參加節慶,我立刻徵求同意共同前往。他們相當歡迎我一起前往。一方面,在月初,來自台灣的原住民大專青年跟他們的學生有過相當熱絡的交流;另一方面,我在5月份前往柬埔寨之前募集到有關機械建築的書籍,和領隊這幾天整理的一些時代雜誌,均在今天送給他們的學生以作為進修教育之用。跟Yo Wa約好,8月30日,星期一上午8點30分,先在他們學校見面,再跟學生一起到節慶會場。 甲良人相信,滿月象徵團結,因此,在這一天,會透過儀式的參與,將各方甲良人凝聚、團結在一起,並彼此祝福。尤其,緬甸軍政府對甲良人的迫害,雖然在泰緬邊境有10幾個難民營,主要都是甲良人,但還有許多是逃亡到Mae Sot並未住在難民營的流離甲良人;用各種方法得到泰國ID而得以離開難民營住在Mae Sot地區的甲良人,以及雖然並未受戰禍波及,但因緬甸內戰導致民生凋弊,不得已離鄉到Mae Sot求生存的甲良人。最後一類,除了有透過合法途徑經過邊界關防來打工的,也有偷渡過來的。即使合法過來,多數也因為未在限期內離開泰國回到緬甸而成為非法移工。無論如何,他們都是因為戰禍而不得不離鄉背井的流離甲良人。 正是因為共同的流離背景,這天,幾乎所有在Mae Sot地區的甲良人都出現了。通常8點到9點,路上會有很多警察指揮交通,抓沒戴安全帽的機車騎士,今天上午卻半個警察都看不到。可能警察也知道今天對甲良人的重要性,Mae Sot地區的甲良人多數沒有合法入境證明,若警察出現,甲良人可能就鳥獸散,節慶也辦不起來了。所以,今天路上,半個警察都沒有。Yo Wa就說,今天是one day free,甲良人都出來了。   到了會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概有上千甲良人在會場。而且,多數是年輕人。看到年輕人即使逃離家園,在異鄉仍積極參與自己民族的文化,真是讓人高興的一件事情。畢竟,文化內涵一套某個民族的精神與倫理,透過代代傳衍,將內涵在文化中的價值濡化為每個成員的信仰,在生活中實踐這些價值,民族精神與倫理才不致凋零。 在泰國甲良村落,未婚女性通常穿白色連身裙,男性則沒有顏色限制,但多是紅色棉織上衣,已婚女性則著黑色或另搭配紅色上衣,下身著沙龍。 Pa Dey 村裡美麗的甲良少女(Saiviq 攝) 當然,靠近鎮上相對來說比較不屬於封閉型的甲良村,以及在鎮上工作的甲良年輕人比較沒有明顯的衣著顏色限制。可能是接受外來文化較深,因而有較多顏色跟變化。 不過,在會場,緬甸甲良人的穿著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有紅色、淡黃色、綠色、藍色的連身長裙,有米黃色、淡藍色、跟粉紅色的小背心,甚至Yo Wa的學生穿了一件新娘禮服顏色的甲良短上衣,而且還有蕾絲滾邊。泰國甲良村所看到的連身長裙寬寬大大,不用皮帶塑出腰身,但現場的年輕人如果穿連身長裙,幾乎都用皮帶塑出腰身,還有綁頭巾或頭帶,相當現代。Yo Wa說,緬甸甲良人因為接觸西方文化早,且教育程度普遍較高,對於改良民族傳統服裝相當有心得。 由大門進入會場的正前方,搭建了一個臨時舞台,可能有一些移工學校、社區或是學生組織準備了一些表演活動,許多團體輪流上台表演。我對表演興趣不高,倒是會場四周,大人小孩以及年輕人彼此替對方在手腕繫上繫棉繩,引起我的拍照興趣。甲良人相信,繫棉繩的過程,必須要先將棉繩在輕碰手臂,往外輕刷,唸一些趕走不好壞靈的語詞,象徵原本在身體內的壞靈,還有任何的壞運氣都被趕走。接著,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再將棉繩身體內輕刷,表示原本在外面遊晃的靈魂回來了,也同時帶回很多好運跟其他好的靈。再來,在手腕上綁上棉繩,表示好運跟好靈要認清楚綁棉繩的這個人。最後,在手上的棉繩打死結,再扯斷一小截,放在頭頂,有點像灌頂的意思,通過棉繩這個媒介,將自己在外面遊蕩的靈、好運跟好靈等由頭頂帶進軀體內。為什麼要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就好像我們要把四散的雞?重新聚在一起,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綁棉繩時咕嚕咕嚕出聲就是告訴自己在外面遊晃的靈還有那些好運跟好靈,趕快來,我們需要?的意思。 至於棉繩的顏色,傳統是用藍色、紅色、白色,就跟甲良國旗的顏色一樣。每種顏色代表一種意義:紅色代表勇敢, 藍色意指正直, 白色則意味純潔。不過,就像衣服的改良,現在使用的棉繩顏色也豐富許多,有黃色、粉紅色,還有綠色。然而,多數人還是使用上述三種顏色。而未婚男女也會利用繫棉繩替對方祝福的方式來表達好感。只是,接受棉繩不代表任何的承諾,或是接受對方,純粹是知道有一個人對自己有好感。很有意思的活動。可能是現場也有許多觀光客,或因為是節慶,大家的警戒心都放鬆不少,即使我這個陌生人拿著像機穿梭,大家也都不以為意,讓我恣意獵取所需鏡頭。 Yo Wa因為還要跟幾個NGO的專案負責人討論有關學校的事務,因此要先離開。自從Yo Wa先離開後,美麗的少女們也開始幫我繫棉繩了。原來,呵呵,那幾個少女是對我有好感了。遺憾的是,會場上幾個老外,手腕上的棉繩比我還多。不過,我相信,大家只是覺得他們是笨觀光客,所以純祝福。至於我嘛,那肯定是對我表達好感了。沒錯,一定是這樣。 大概到10點左右,陸續有人離開,畢竟,離鄉背井來打工,領取低於最低薪資的薪水,根本是被剝削,老闆怎麼可能放一整天假讓他們好好的參與這個節慶。大約1點時,會場上已經沒有什麼人在替彼此繫棉繩,人也散的差不多。離開時,陸續還有許多人或搭車或走路回Mae Sot。平時在Mae Sot,可以分辨哪些人是從緬甸來打工的,可是分辨不出哪些人是甲良人,因為他們的臉部輪廓跟膚色似乎沒有特別明顯到一看就可以分辨出的特徵。這次,趁機會在街上逛逛,看看這些甲良人都藏在哪兒。騎著車在街上晃,我想,甲良人應該都會魔法,因為大家都消失了,街上看不到幾個甲良人。一切都回復到平常的生活。如果有什麼是可以分辯的話,大概就是手腕上的棉繩了。 棉繩將大家的心聯繫在一起,讓大家在異鄉打工領取微薄薪資的同時,仍能在心中相互祝福與扶持所有在Mae Sot地區未曾謀面的族人。

泰國工作隊志工 趙中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