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Umpiem Mai 緬甸難民營的所見所聞
文‧圖/TOPS海外志工 王子培
在台灣,我們對於難民的印象,都是以非洲為主,而主要獲取難民資訊的來源,也來自於各種媒體,所以往往我們都對難民有著刻板印象,當然我也不例外。  活動結束了,坐在車中準備離開難民營看著窗外一雙雙望著車裡看的眼睛,似乎在訴說著,他們也想要回家,也想要離開這裡……
初訪Umpiem Mai Camp
今天跟著TOPS駐泰領隊Sam以及泰國工作隊的伙伴們到Mae Sot鎮南方的Umpiem Mai Camp,進行著接連三天的師資訓練課程。根據英國組織「泰緬邊境基金會(Thailand Burma Border Consortium, TBBC)」的資料,Umpiem Mai Camp是泰國境內海拔最高的難民營。Umpiem Mai Camp在1999年由泰國當局與「聯合國難民事務高級專員公署(United Nations High Commissioner for Refugees, UNHCR)」協助下,將Wang Ka camp及 Maw Ker camps合併而成。由於泰境內難民營都是沿著泰緬邊境沿岸設立,所以有時也會傳出緬甸軍隊渡河到難民營內摧毀與殺害難民的消息。Wang Ka camp在1996、1997年曾被緬甸軍隊渡河破壞,1998年更甚,營區有80%房舍被焚燬,4人被殺害。
 

泰國當局與UNHCR花了6個月的時間,就近設置新的營區取名為Umpiem Mai Camp,並將原先在Wang Ka camp及 Maw Ker camps兩營區的人遷移至現址。由於邊境的戰火頻仍,至今仍不斷有受迫害的緬甸人民,越過邊界逃避至難民營內,難民營內的人數也逐年增加。根據TBBC所公布最新資料,目前Umpiem Mai Camp總人數為18,790人;此外,UNHCR所掌握的數據,則是為19,845人。兩者的數據因為統計的變項不同,所以有不同的數據,但是有其共同點,營內人數以克倫族(Karen)為最多數。
 

▲TOPS駐泰領隊賴樹盛帶領海外志工遠眺Umpiem Mai 緬甸難民營景象。
過去也曾跟著Sam拜訪離Mae Sot鎮最近的,也是泰緬邊境面積最大、收容人數最多的Ma La Camp。兩個營有很多相同的地方,但也有許多差異。Ma La Camp由於人數最多,又靠近Mae Sot,也位於主要公路旁,外界資源容易進入。由於資源相對來說比較多,所以有很多學生,透過管道從別的營區,跨區到Ma La Camp去唸書。由於目前「第三國安置(Resettlement)」的機會,還是以Ma La Camp的機會比較多,所以也有不少人從別的營遷移過來,等待接受安置到西方國家的機會。
在台灣,我們對於難民的印象,都是以非洲為主,而主要獲取難民資訊的來源,也來自於各種媒體,所以往往我們都對難民有著刻板印象,當然我也不例外。第一次到難民營,發現難民營中居然有商店街,便好奇地問Sam說這是正常的現象嗎?Sam回應道:「難民也是人,雖然他們沒有自由的人權,但是他們也有正常生活的權利,況且非洲的難民營,跟泰國的難民營設置情況與原意不同,怎能用主觀意識來一併論之呢?」的確,常常我們都會不經意地用自身有限的生命經驗,來想像所接觸到的新事物,如果因為這樣,來假設甚至限制事物的原本樣貌,那就不適合了。
 

▲TOPS在Umpiem Mai 緬甸難民營內舉辦教師訓練課程。
TOPS幼兒園師資訓練計畫
這次來Umpiem Mai Camp主要是參與TOPS在營內的師資訓練。TOPS泰國籍同仁Mu De是這個計畫的主要執行者。觀察過程中,有許多令人讚嘆的地方。Mu De只有高中學歷,但是她卻對教學理論有很清晰的概念,以前也當過老師,擁有豐富的教學經驗。我以前修過教育學程,對於教學方面的論述,也懂得一些些。在過程中發現,他們不但設計漸進式的教學方法,也透過最基本的教學觀念與理論,讓參加的學員們各自依照最基本的原則,採用他們平常教學時所會碰到的情境加以運用,並輪流演示給其他參與者,最後透過大家的回饋,修正自己的方式。此外,在內容上,利用各種情境教學演示,去讓學員去體會教學是可以多元運用的,可以融合生活、文化和環境等。最後還設計簡單的問題,讓教師們回家去解答,隔天再來與大家分享。在台灣,很多師資培訓的課程都非常專業化,邀請許多專家學者指導。在這裡,看不到專家學者,大家都是從做中學,從基本的原則,依照不同的實際情境,各自領會、發揮,以找尋最適合的教學方式。
專業有其專業的迷思,尤其是這邊的落差太大,以專業的角度來訓練,除了學員不容易理解之外,加上指導者若是掛上專家學者的身份,在身份差異性大的情況下,難免會讓學員誤以為專家所教授都是好的,照著專家的方式去做,容易陷入思維被定型化的窘境。況且,對這些難民營內的老師而言,這些專業都是外來的,如果一味地去接受,反而容易失去自我思考與創造空間。在營內,看到的專家學者,不是TOPS的伙伴們,而是這些營內的老師。資深的領會較多,會帶領資淺或是新進老師,大家相互討論,相互激盪,相互學習。TOPS的伙伴們,雖說是訓練計畫的主要策劃者,但相信透過這樣的互動學習,受益最多的還是TOPS伙伴們。
這次活動還目睹一個有趣插曲,休息時間,聽到一陣很熱鬧的聲音,一群人浩浩蕩蕩從遠方走來,原來是緬甸的廟會,這樣的緬甸廟會形式,在泰國是看不到的,他們還是保留著來自緬甸的文化,這樣的生活方式與信仰,不會因為難民的身份,或是戰爭的迫害而有所改變,或許有了這樣的信仰,才會支持他們在漫漫等待與苦難中尋求快樂生活的動力來源。
難民營會是個家嗎?
下午,與Sam利用時間逛了營區,逛累了便與Sam坐在營區的高點,眺望著整個營區。我問道:「你認為他們最需要的是什麼?」Sam淡淡地吐出:「回家!」回家,對我們來說很是容易,只要想回家,有時間,隨時都可以回家。但是對他們而言,從家鄉逃出來,故鄉的一切都已經人事全非,家園也被破壞殆盡。回家,要回哪裡呢?難民營可以當做家嗎?即便他們想,泰國政府也不想!第三國安置可以在新環境建立自己的家園嗎?會願意發公民證的國家,一年也僅接受極少數難民,即便這些第三國政府願意,該國人民又會有多大的接受度與反彈聲浪呢?「回家」對他們而言,似乎是個遙遠而模糊的夢,但是沒有這個夢,明天又該期待什麼?剛進營的時候,Sam就說:「我每次來,都覺得很彆扭!每隔一段時間來,這些人都還是在這邊。」難民營相較於他們的家鄉,對這些人來說,是個安全的地方,是個不用半夜睡覺因為緬甸軍隊的侵襲、掠奪而驚醒;是個不用害怕因為不服從緬甸軍隊武力脅迫其從事勞動,而被暴力虐待或是槍斃;對婦女來說,在營內不用擔心緬甸軍隊對其脅迫做「被允許的性侵害」,遠離非自願的身體侵略。
在營內,他們雖然可以過著安全,又帶點快樂的生活;但是在營內,他們沒有財產、土地、自由、以及其他等同於一般人的權利,他們所僅能擁有的除了那漫漫無期的等待時間,就只剩離開難民營的回家希望,以及宗教信仰的心理寄託與依賴。難民營是他們暫時可以依靠的家,但卻也是個不知何時才可以解脫的囚籠。逐漸地,體會到了Sam的無奈與彆扭;反思到了自己帶著某種目的,自私地來「窺視」這些苦難者;體悟到不該用大量的同情與悲憐的心態來看待他們;取而代之的應該是透過觀察、瞭解他們的現況,反思擁有資源的我們,該如何去協助他們可以自立與發展。他們跟我們同樣都是一般人,不同的是他們無法擁有我們理所當然的自由,他們沒有我們汲汲營營的慾望,他們卻有我們可能已經忘卻的分享與彼此關懷;他們所隱藏的是我們不曾經歷的恐懼與苦痛,呈現出來的卻是能夠擁有現在一切的感謝與知足。謝謝Sam,也謝謝這些人,幫我上了一課,受惠良多,但卻不知該怎麼回報,謝謝!
 

▲Umpiem Mai 難民營內的緬甸宗教慶典。
每次來泰國造訪TOPS,都會有很多的「驚豔」!這個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小小的,從台灣來的國際組織,在資源與經費的有限下,還可以這麼努力地一步一步往前進,而且其所做的事情,都是該有人做,但是沒有想要去做的,具有長遠的發展視野與前瞻性,他們做的是影響未來的大事件。框架雖大,但是不流於浮誇;能力有限,但是永不放棄。就如同Sam所說的:「我們都不是教育專業,我們都是從做中學;我們來訓練這些老師,同樣地,透過老師們的反應與回饋,來訓練我們往更適合的方向修正。」Sam跟Yvonne看到的是的未來,伙伴們所做的事情也是為了未來有一天,當這些受難者回到屬於自己家鄉與國家時,可以改進並繼續適用。就如同Yvonne所堅持的,她相信透過教育,可以讓這些人脫離苦難,擺脫貧乏,或許當作是信仰也好,他都要堅持做下去。活動結束了,坐在車中準備離開難民營,看著窗外一雙雙望著車裡看的眼睛,似乎在訴說著,他們也想要回家,也想要離開這裡。而Sam的答案一直在我心中激盪,久久不能散去,伴隨著我,在整個歸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