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美索
 
文/梅道診所志工  廖志穎醫師
編按:廖志穎醫師,醫學院畢業後,沒有馬上投入基層住院醫師行列,反而在2006年初隻身前往泰緬邊境的「梅道診所」,當了三個月的醫療志工,在醫療資源貧乏的環境下協助病患,並且帶著滿滿的收穫與感動回來台灣。如今,廖醫師再度前往美索,造訪這個讓他念念不忘的邊境城鎮。
期待一年半載,邊境美索的印象,就在搭乘曼谷前往美索的夜車,接近鎮上的檢查哨時,拉近了那份熟悉的感覺。
這次的到訪,單純是想再來這塊土地上,了解這裡的變化,並且拜訪TOPS想開始戒菸戒酒的Sam,以及因緣際會留在此成為專職工作者的Yvonne,還有新的生力軍–打雜Kevin,當然還有良恕姊,長大超級會講話的Nong May,還有診所許許多多當時一起共事的朋友。
跟著梅道診所「學校健康隊(School Health Team)」 前往離美索鎮40幾公里外的緬甸移工子女小學,繞著令人暈頭轉向、癲的骨頭快散掉的山路,一所在廣大農田間的小學校出現了。空氣中瀰漫著遠方噴灑農藥的氣味,移工除了在美索鎮周圍打零工外,還有很多人是在郊區的農田裡幫傭,路上Sam不斷注意在路旁玩耍的小孩,或是扛著農作物的失學兒童,喃喃地說著〝這些小孩,都是應該上學的!〞
的確,在這樣的地方,很多父母寧可留著小孩在家幫忙,或是下田幫忙農務貼補家用,都勝過去學校的好!在田間的教會資助學校,開學的時候小朋友來的不少,但越到後期人數就越來越少了。

▲緬甸小女童鼓起勇氣、閉著眼睛接受梅道診所台灣籍醫療志工注射疫苗。
施打MMR三合一疫苗,梅道診所的員工跟我們分工合作,有的登記孩童身高體重,有的幫忙抽疫苗,有的開始施打。
按照台灣標準要打2-3劑的MMR,但這裡的大人小孩,能得到一次的疫苗就很不容易了。可能我的技術不純熟,好幾個痛的哇哇叫,甚至哭天喊地,但多數的小朋友,,都很勇敢的手插腰,從頭到尾不吭一聲。我想,這裡的困苦環境,帶給他們的苦可能都遠超過打針的痛吧。
瞥見這個小學校、小村子,圍繞著一條小河,水源或許不致匱乏,但附近農田大量噴灑的農藥間接流入河裡以及地下水源,如此的水質喝下去真的不知後果會如何!
 
 
 

▲剛剛打完針的小男孩,揉一揉,不怕不怕!
陸續拜訪幾間學校,讓我充分感受到這裡孩子們的單純與天真,真的會有種令人幸福的感覺。有幾次都想問Sam或Yvonne留下來繼續做事的那個原始動力及初衷是什麼?但我終究沒問,我想就由自己去親身感受吧!人可能都需要找到一個「原心」 ,支持你不管什麼事情,都可以快樂甘願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這趟回來在診所碰到很多舊識好友,看著他們一如平常用心照顧病人,外國志工來來去去,有很多朋友也在這一年之間申請到第三國安置。言談間,只要有一絲希望,大家都想掙脫這個枷鎖,這個不公平的環境,他們選擇離開自己的家園,踏上在異鄉的路。
有一個跟我同年齡的診所難民朋友Myo Mint,在去年和家人小孩 ,申請到美國紐約州安置,來信知道他的平安,也盡力想像他在美國,新的環境,或許自由充滿機會,但也面臨很多壓力。是不是去了美國,仍然擺脫不了貧苦勞工的命運,但我想他們願意吃這個苦,擔這個風險,為了就是他們下一代的未來,把希望寄望在他們身上吧!
 為自己感到慶幸,得以在自己的國家土地生長,不用在異鄉流浪,也期許自己能跟Myo Mint 一樣的堅強。
梅道診所這幾年蓋了些硬體設備,廢水回收系統,飲用水過濾器,還有心理衛生諮詢,更隱密的愛滋病諮詢。衛教的發展,在緩慢中,逐漸的進步。新的medics接替資深已經離開的medics,不斷的訓練、公衛、社區發展、婦女保障,一點一滴的擴充。
很開心這趟回來能夠見到Maung Maung Tinn,看到他仍然繼續畫著畫,仍然保持那顆赤子感性的心,談著他去垃圾場小學的難過處,談著同樣身為難民,他居然住著比較乾淨的房子,而那些緬甸移工,仍是靠著垃圾場的東西維生,他很痛心也很慚愧,希望能夠為那些難民朋友作些什麼。
看著他精美出版的畫冊,將以前的詩、畫集結成書,得來的收入,一半捐出去給學校,一半留著將來新畫冊的出版,害羞的他,說有學校請他去教詩集,我說你也可以去教畫阿,讓更多的人肯定自己,也可以用另一種方式訴說這個土地上的故事。
人幫人,泰緬邊境環境雖然不是那麼美好,但大多數的人,在地的、被迫流離的、台灣的、外國的志工,大家雖然想法不是完全一樣,但基本的精神原則是相同的
為甚麼想幫忙這裡的人,為甚麼不去其他地方,為甚麼要回來看看?
我想這就是一種情感,或是選擇。人的能力與時間有限,能夠幫助的也有限,選一個自己所屬的土地,有情感的地方,做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