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台灣而言,援助發展和海外服務仍是較為大眾所陌生的領域,需要更多的實踐與省思,以及青年工作者的投入和深耕,方能積累起更務實的國際參與態度。主動捨棄國際志工的神聖光環,可以讓我們更開闊視野、堅定步伐、堅持信念,而依靠口頭式的愛心無國界來成就自我虛榮,這將無助於台灣被世界所真正接納。

全球化的衝擊仍持續擴散,如果台灣與各國新世代能夠在全球發展的經緯以及在地經驗的脈絡裡,以誠摯而平等的態度對外溝通、對內省思,將能真正理解差異性的存在,並產生彼此成長經驗的共鳴,共同建立起公平競爭且相互合作的平台。

台灣青年逐漸形成公益旅行風潮

曾經聽聞當志工遊歷各地的日本青年岩本悠的故事。他在二十歲那年突然驚覺,自己大學畢業後找份固定收入的工作並組織家庭,這樣的人生想像不僅讓他沒有任何期待,反而充滿惶恐不安,因此決定以擔任國際志工的方式,到世界各地探尋生命意義,而他的第一站便是同樣位於亞洲的國度台灣。

其實,在世界許多角落皆不難見到無數各國青年,以數月到數年的時間,踏實投入服務計畫的身影。甚至,不少歐美高中或大學應屆畢業生,為了更清楚自己的人生志向和興趣,不願直接升學就讀或工作賺錢,或者是在職青年利用年休假期,選擇展開自助遊歷各地的志工旅程。

這些年來,由於各項條件益發成熟,愈來愈多台灣青年為了尋求人生新出路,選擇利用在學假期或工作替換之際,前往海外參與公益服務活動,體驗相對低度發展地區之文化經驗,這在台灣已形成出走的另類風潮,稱為國際志工或公益旅行。

透過跨文化溝通建立深層思索

從早期的民間團體舉辦志工服務營隊,至傳媒報導的效應與公部門資源的投入後,逐漸擴散成為校園活動或個人行動,呈現參與人數增長和內容多元的趨勢,服務足跡更廣及各大洲。

只是,不同於走馬看花和蜻蜓點水的觀光旅遊,在為期數週的公益旅程中,青年是否真如許多文宣報導所標榜,可藉由參與海外志願服務活動拓展國際觀和全球視野,深入接觸並瞭解當地社區,以及貢獻己力改善當地困境?

在結束海外服務活動後,青年又是如何看待這段特殊的人生經歷,這段經歷又帶給青年什麼樣的深遠意義?也就是說,青年在海外服務活動中,其實內在經歷多重激盪的文化經驗,能學習透過在地觀點與跨文化溝通,建立起較深層的認知思索,進而省思調整自身的態度和行動,我想這才應該是行動參與的價值所在。

例如,所謂的國際觀並非僅為具備流利英語能力,或一味追求先進國家的高度文明,而是藉由接觸人群和持續思索,意識到世界各個地區的生活型態和所面臨挑戰,並將地球環境視為一個整體生態,且關懷弱勢族群和人類全體命運的發展。

價值衝突和觀念落差引發自我省思

在泰緬邊境接觸志工的經驗裡,許多人提到「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未惜福」的感慨。擔任海外志工,秉持助人精神並運用自身技能,採取行動改善他人生活,這看似再理所當然不過。然而,身處海外場域,接觸與自己身份差異和不對等狀態的人群,出現了價值衝突和觀念落差的衝擊,發現所接受的教育和訓練無法全然適用,但此困境同時提供了不同觀察和思考的嶄新契機,進而也是最重要的,引發了自我對話的過程。

一位大學生參與泰緬邊境志工活動一個月後,在心得裡這麼寫著:「多民族、多文化、多宗教,許多見聞和經歷都是我前所未有的學習和體驗,很多東西是不一樣的,讓我練習敞開心胸,避免自我本位的思考模式與觀點。我能做些什麼嗎?又在做什麼呢?來到這個地方,我們用自以為是的方式,表達自以為是的善意,那樣就是服務嗎?我常常想起這樣的問題……。」

這促使參與者開始思索,援助發展和海外服務的意義,以及非政府組織和國際志工的角色。然後,學習對志工參與抱持較合理的期望,讓服務活動較貼近現實情況。志工如果僅短暫停留,還期望融入當地以理解困境,期待短期協助能夠改變現狀,這不僅是不切實際,更可能達到反效果。

台灣非政府組織的國際生力軍

對筆者而言,青年赴海外服務實際上是跨文化溝通與國際事務參與的過程,主辦活動之非政府組織NGO必須引領青年認真思考海外服務議題,提供國際情勢、當地文史、社經發展等背景的瞭解,透過對於國際援助發展事務論述和當地服務計畫實例的討論,在實地體驗的同時進行細部觀察和深度思索,以謙卑對等的用心與世界交流,透過檢視自我、理解他人、尊重差異、關懷世界的過程,逐漸培養出身為全球社會公民的自覺,以及真正的國際視野。

進而,促使國際志工持續深度反思與內在對話,才能調整觀念和型塑價值,讓新世代青年得以厚植能量、為夢想耕耘,成為台灣非政府組織之國際參與生力軍,並回饋台灣社會的長期性健全發展。那麼,我相信,進行與世界溝通和對自身省思的國際志工行動,將是台灣務實地參與國際事務的選項之一。

資料來源:本文刊登於外交部NGO網站【NGO專家論壇】
轉載網址:http://www.taiwanngo.tw/proinfo_more.asp?id=6332&subjectid=3713賴樹盛(TOPS駐泰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