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誕節的難民營
 
文/賴樹盛(TOPS駐泰領隊)
 

▲TOPS舉辦難民營耶誕節慶活動,以慰勞教師們一年的辛苦付出。
      
 
  一位年輕男老師走到台前,彈著吉他奏出輕柔美妙樂曲,另一位女教師則以真摯動人的歌聲,用緬甸語唱出對於家人和家鄉的思念。在場多位教師們不禁紛紛眼框泛紅,更有人抓起衣角想努力擦拭那不斷奪框而出的淚水。
 
      此刻,身處泰緬邊境偏遠山區努波Nu Po難民營區內的自己,雖然在搭乘數小時顛簸路程顯得有些疲憊,但仍深深地被這歲末活動的溫馨氣氛所感動。
 
  這是一場由營內六間幼兒園老師們共同舉辦的佳節慶祝活動,透過大夥輪番表演各校準備的精彩節目,加上現場彩色氣球的精心布置,帶給了在場所有人許多歡笑和溫暖,而活動更在彼此交換耶誕禮物後畫下圓滿句點。
 

▲難民營教師用緬甸語唱出對於家人和家鄉的思念。
 
  
  落落大方主持著慶祝活動的甲良族婦人波達絮Paw Dah Shut,不僅是這天活動的主辦人,更是每日巡訪協助所有幼兒園的TOPS努波營專任計畫督導。談話清晰明瞭,做事有條不紊,總能用心規劃和執行著服務工作,這是波達絮給我的深刻印象。
 
  
 
 
  
        由於努波營區位處泰緬邊境南方偏僻山區,離TOPS工作隊辦公室所在地,仍距離六個小時以上的車程,不但山區道路蜿蜒,路況更是坑洞難行。因此,營區雖有著寧靜安祥的氛圍,但在連綿山嶺和帶刺鐵絲網背後的世界,相較於其他難民營區,依舊相當缺乏外界的援助資源。
 
  而營內督導和幼兒園教師們的經年辛勤,則是學前兒童服務計畫最重要的依靠,逐步循序改善營內幼兒的學習成長環境。波達絮已經是三個青少年的母親,早在1997年便因緬甸家鄉的動亂而被迫逃到泰國,並且全家被收容在難民營裡至今。
 
  十幾年前,難民營裡的人們為了讓孩子有個學習的場所,共同在營區內辦起了幼兒教育園,波達絮當時便開始擔任幼教老師。她談起:「當時我們身無一物,也沒有文具和營養午餐,只能帶著孩子們識字歌唱。感謝TOPS來到了努波營,提供我們這些年許多的協助,才得以有了如今的幼教成果。」
 
  雖然在擔任幼教老師數年後,有段期間,熱心公益的波達絮被眾人推選為難民自治委員會代表,而離開了幼教工作。不過,喜歡孩子且熱愛教育工作的她,在兩年前決定擔任營內督導,回到了學前兒童發展的服務團隊。
 
  「幼教老師相當於每個孩子的第二個母親!並且,學前教育是兒童身心發展最重要的一個階段,影響著孩子成長的一生。」波達絮談起了興辦幼兒園的重要性,同時她也強調藉由服務計畫的持續參與,自己能夠有機會學習成為一個更有創造力的教育工作者。
 
  努波營另一位女性計畫督導達嘿索Dah Hei Saw,則在一旁頻頻點頭表達同意。她認為雖然有些時候,幼教老師除了帶領孩童學習之外,還得要照顧許多小小孩的生活作息,但她覺得再也沒有比和孩子們一起相處更快樂的事情了。
 
  同樣也是在1997年來到難民營的達嘿索,談起了那段被迫離開家園的往事。「緬甸軍人燒毀了我們的村落,我們全村數百人只能白天一起躲在叢林深處裡,然後利用晚上分散往邊境的方向摸黑逃走。」耗費了數星期時間,他們一行人才終於得以安全地跨越了邊境,但許多人卻已經在途中染上了瘧疾和霍亂等致命惡疾。
 
  達嘿索的13歲的長女,當時仍只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嬰孩,卻也得跟著大人們四處躲藏,想盡辦法存活下去,而懷著第二個孩子的達嘿索,對於那段逃難的驚恐與艱困,更是難以忘懷。但比起其他家破人亡的族人親友們,達嘿索始終深深感激著上天讓她們一家人得以平安的眷顧。
 
  擔任督導前的達嘿索,同樣也已經從事幼教老師工作多年,具有豐富的實際辦學和教學經驗,對於事務細節的專注投入,更是為她贏得了許多社區婦女的敬重。因此,自去年起,達嘿索也同時被社區推選為努波營甲良婦女自助會的執行秘書,除了一邊推動難民幼兒的教育工作,更同時擔負起促進難民婦女權益的事務。
 
  甲良婦女自助會,簡稱KWO,在各難民營內皆有設置分會。十餘年來,TOPS和KWO在泰緬邊境三座規模最大的難民營內,共同推展學前幼兒發展計畫,協助經營40所幼兒園,每年照護近4000位難民孩童。此外,TOPS更協助KWO提供各難民營內單親媽媽、受暴婦女、獨居老人等弱勢族群社會扶助支持,致力於培養凝聚在地婦女的團體力量,透過外界的一些協助,能夠擔負起照顧難民社區內弱勢群體的責任。
 
  然而,在營裡的歲月,隨著樹梢季節的變換,轉眼間大多數的人們已經在努波營區裡寄居了超過十個年頭了。生活上必須仰賴國際救援仍顯得相當匱乏,而無法自由進出營區與外界接觸,失去了親友們的聯繫,以及返家之路仍因緬甸境內的動盪不安而顯得遙不可及。多年生活在難民營裡,內心苦悶總是最沉重的負擔。
 

▲各校師生為了耶誕節活動,無不卯足全勁準備精彩節目。
  
  雖然僅能領取到了微薄的服務津貼(換算約每個月700元新台幣),波達絮和達嘿索仍終日努力於服務計畫工作,在夏日炎熱而冬天寒冷的營區內辛勤奔走。她們說,能夠看到幼教老師們越來越有自信和能力,孩子們健康成長和快樂學習,就是從事教育服務工作最大的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