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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圖/李榮源(TOPS駐泰領隊)

去年,TOPS所資助的泰國偏遠克倫(Karen)部落青年高等教育獎助宿舍裡有六名學生自高中畢業,其中有三位學生前往其他省份的大學就讀,兩名學生留在美索鎮上就讀假日社區大學。這三位前往其他省份就讀大學的學生,可想而知那花費是很高的,除了食宿、學費之外,還有其他學校活動的開銷與支出。
 
前陣子寒假假期即將結束之際,返回部落放假的克倫青年再度下山,展開另一段長途跋涉回到大學校園,路過美索鎮的一位學生--Fon不忘撥個電話向我問聲好,恰逢假日我也邀請Fon一塊午餐,順便聽她訴說這半年來大學新鮮人的生活;用餐過程,我聽她說起那滿腹的委屈;最後,問起學習是否愉快?Fon還是笑著說:很快樂!
 
TOPS自1999年起執行「泰國偏遠部落發展計畫」,在泰緬邊境10座偏遠克倫部落成立部落小學,協助600名部落學童的教育及就讀,此計畫並延伸發展出「高等教育獎助方案」,以提供學雜費以及食宿補助的方式,協助許多完成小學學業,有心但無力負擔升學的孩子,前往山下城鎮繼續接受中學以上教育。這個計畫總共協助數千名部落學童完成國小學業,並且為部落培育許多完成高等教育的青年。我們鼓勵知識青年返回部落服務,這批青年在未來將成為部落永續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
 
部落青年在外地的食宿與學費雖然皆有來自非政府組織的經費協助,但是校內的其他學生活動支出則不在補助範圍之內,Fon便提到,常常很多費用她都沒錢可繳,因此還有同學諷刺地說:「如果我是妳的話,我就不來唸大學了」;甚至還對Fon說:「聽妳講泰語的口音,就知道妳不是泰國人(部落母語並非泰語),難怪妳的泰語不標準!」
 
Fon每天要騎上一個小時左右的腳踏車才能到學校,放學後又是同樣的路程回到宿舍,看到其他同學都是摩托車代步,年輕人難免會有比較的心理;我們過去看過太多部落青年進入城市後所遭遇價值混淆的例子,因此聽到Fon連說好幾次,她都想放棄不唸了!我很能體會這樣的感受。多數偏遠地區成長的孩子,進入城市後總會陷入價值混淆情境。
 
其實,「上學」才該是被放大的重點,應該嘗試去縮小那許多的不盡人意,換個想法與念頭並不難化解這樣的鑽牛角尖。克倫人那樸實自然不做作的天性,才是最可愛也最難能可貴的。Fon還有其他的克倫青少年,是TOPS和在地夥伴一同培養拉拔起來的,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我們的孩子,出外求學遭到同儕的嘲諷排擠,聽在耳裡實在很難受。但,我們也看到部分孩子的樂觀,總是一笑置之不以為意,有克倫口音的泰語,有時候聽起來覺得更是可愛,就連我自己的泰語都是克倫語式發音!
 
我只能盡力安慰並鼓勵Fon,我說那些同學很幸運,家裡有錢送她們去唸大學並不需要為經濟煩惱,然而,克倫部落的孩子,能獲得贊助前往大學就讀已經是難能可貴,應該要好好珍惜如此的得來不易,認真求學。
 
Fon離開山上的家裡時,媽媽給了她三百塊,媽媽說:「家裡沒什麼錢,只能給你這一點車錢」,物資上雖然是較缺乏的,那滿滿的愛與溫暖卻是無可取代。我與Fon道別時,我拿出身上的一千塊給她,並告訴她如果還有什麼特別的需要,我們再來幫忙想辦法了,同時鼓勵她去創造讓自己開心的大學生活。
 
這段故事令我想起台灣的原住民族,早期也總是被歧視、被欺負,如今原住民族的地位提升也受到尊重,但歧視卻仍未完全消弭;存在於泰國這塊土地上的傣族與其他的少數民族,景況就像是當年的台灣,差的也只是程度之別罷了。
 
如何在逆境中,找到自己,進而欣賞自己,也是克倫青年們在面對主流文化與自身傳統中,如何平衡自我位置的課題之一,如同我們也在不斷地尋找自身的定位與存在的價值。或許,有太多的難題與現實需要考慮,但或許也有我們可以換一個角度去檢視自我的起始點。
 
若沒有經歷這樣的一切,我們又怎會看見自己的限制?若沒有觀察,我們怎會發現那些好好壞壞?若沒有反思,我們又如何隨著時間成長、進步?不論多忙,停下腳步、喘口氣、變換心情,能看見能感受的將不同以往。那是種文化差異上的自然反應與驚訝,也是讓自己跟著變化進而反省與思考的觸及點,一觸不一定即發,經驗與感受讓所有的反思慢慢地醞釀,然後發酵。
 
孩子,向前走!還有我們在這裡給你支持與鼓勵,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