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該辯不辯 不必辯亂辯

                 文/張升星法官

 

 

最高法院日前召開言詞辯論,雖然官方強力宣傳,但是除了法律系學生旁聽湊數之外,社會根本冷漠無感。從基層法官的眼中看來,最高法院自認重要的法律爭議,其實既不熱鬧,也無門道。難道沒有其他更重要的案件應該辯論嗎?
例如蘇建和案,判死刑,撤銷發回;判無罪,也撤銷發回。最高法院毫無擔當,橫豎就是撤銷發回,躲在「妥速審判法」的遮羞布下,把問題丟給下級審。纏訟二十二年的蘇案,不應該開庭辯論嗎?能察秋毫之末,卻獨不見輿薪,豈不是輕重失衡?這種撤銷發回的惡例,俯拾即是,如係政商巨賈涉案者,尤為顯然。
九十四年,某上市公司董事長、政商掮客、金主、醫師等,共同涉嫌內線交易而遭起訴。
九十五年,地院認定被告罪證確鑿,但犯罪所得未逾一億元,不符合加重條件,分別量處六年至八年不等之徒刑。
九十六年,高院糾正原審若干法律適用瑕疵,並認定犯罪所得應係扣除成本後之差額。全案共犯犯罪所得,經證交所計算後為一億零八十餘萬元,符合加重條件,因此撤銷改判,加重量刑。
九十六年,最高法院撤銷發回,指摘高院依據函查時間計算差額,可能會因選定函查時間差異,股價變動而使差額計算不同,影響犯罪所得是否符合加重條件之認定,顯非妥適。此外被告仍有一千八百張股票未出售,亦應併計犯罪所得。
九十七年,高院更一審採取「複製、貼上」的法學方法,幾乎全文照抄前審判決,只有補充寥寥數語:未出售之股票不應計算犯罪所得。
九十八年,最高法院二度撤銷發回,指摘高院並未敘明前次發回疑義。同時表明未出售之股票仍應計算犯罪所得。
一百年,高院更二審同樣照抄前審判決,追加認定未出售股票之獲利應以最後買賣價格為準,另行製表計算犯罪所得為一億一千六百餘萬元。
一○一年,最高法院三度撤銷發回。依據股票賣出時點計算犯罪所得,漏未說明法理依據。
本案一、二、三審均認內線交易之罪證確鑿,但卻對於犯罪所得超過一億元之計算方法,歷經三度撤銷及更審判決,耗時七年仍未確定。把「法學」問題搞成「數學」問題,而其法律效果則是:一旦案件拖過一○三年,就可以適用司法院強力促銷的「速審法」替被告減刑。這樣看懂了嗎?
對於最高法院的「法學」素養,我並沒有太多期待;但是如果連「數學」計算也搞不清楚,連番發回拖延經年,那是不是應該就這個問題,召開言詞辯論釐清計算方法?否則只會寫些「非無研求餘地」的空話,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應該辯的不辯,不必辯的亂辯,謂其「輕重失衡」,孰曰不宜?
最高法院繼續撤銷發回,司法院則繼續增員最高法院,他們說這叫司法改革,其實是上下交相賊!
 
 
※ 本文轉載自2012/05/02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