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下一個蘇建和
尤伯祥

 

對犯罪被害人的保護也應齊頭並進對犯罪被害人的保護也應齊頭並進
蘇案是台灣司法改革很重要的動力源。然而,迄今因為蘇案而促成的刑事訴訟改革都集中在被告程序權利的保護方面。但唯有當犯罪被害人的保護能齊頭並進,無罪推定原則才有可能成為普遍的現實。如果蘇案的無罪定讞能讓公眾意識到這點,那麼蘇案將會有完整的歷史意義。

尤伯祥
受惠於速審法,纏訟二十一年的蘇案終於無罪確定了,但案情顯無結論」、「被害人家屬大喊冤枉,質疑人權殺害了司法,更凌駕了司法正義」。這是蘇案宣判無罪定讞後,許多平面及電子媒體上都可以見到的評論及報導基調。客觀而言,除了長期聲援、關注這個案件的公民團體以外,媒體並未壓倒性地為最終的無罪判決鼓掌叫好。認為蘇建和三人本來就應獲得無罪判決的報導或評論,並非多數。這種一方面將蘇案「無言的結局」歸咎於速審法,另一方面為被害人抱屈的論調,其實是眾家媒體對這件事比較普遍的定性方式。被害人交代最優先無罪推定淪口號潛藏在這種論調背後,其實是這樣的一種思維:是的,這個案子確實有許多疑點,但既然有疑點,法院就有責任通通查清楚,然後才能判這三個人無罪,不是嗎?不然被害人豈不是太可憐了?不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納稅人養法官何用?但法官是人而非神,智力、知識有時而窮,豈有能力把所有的案子都查得一清二楚?法院非得把事情查清楚不可的壓力,與法院能力的有限,讓蘇案三人纏訟二十一年,費盡各方努力,方能虎口餘生;讓一銀押匯案的柯芳澤等三人流浪法庭三十年,才能在遲暮晚年終還清白;讓台灣司法史上羈押最久的被告邱和順,即使當年刑求的警察早已被判有罪確定,本來可以證明他清白的關鍵證物還莫名其妙地被搞丟,仍然在更十一審被判處死刑確定,因為法官在判決書裡明白地說證物搞丟的不利益不能由被害人負擔。簡言之,法院沒確定被告無辜之前,絕不輕易判被告無罪。如果事情真的查不清楚,那就寧可判有罪,好給被害人及社會大眾一個交代。說穿了,法院把無罪推定的口號掛在嘴邊,但骨子裡其實把給被害人交代當作最高優先,以免輿論指摘司法保護壞人。這是寧可錯殺也不縱放的心態,當然與現代法治國所標榜的無罪推定、寧縱毋枉精神,天差地遠。
顯而易見,在按這種潛規則運作的法院裡當被告是危險的,因為事情查不清楚的不利益到頭來要由被告負擔,所以最好自證無罪,如果舉證失敗,即使無辜也會鋃鐺入獄,而且法院還會把被告的抗辯當作犯後態度不佳的表現,進而在量刑時從重裁處。對於不會當被告的人而言,法院的遊戲規則當然事不關己,但是誰又能確信自己永遠不會當被告?有這種「給個交代」的司法潛規則,我們夜半思之,還能安然入夢嗎?
※本文轉載自2012/09/06 新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