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法回歸司法 然後呢

中國時報 劉孔中 2013年08月07日 05:40
洪仲丘案在最高軍事檢察署發言人一再違反偵察不公開原則的嚴重不當發言、平面與電子媒體強力持續交互關注下,民意高度沸騰,導致立法院在3天之內做出軍法全面回歸司法的重大制度變革,近百年的軍法體系一夕崩盤。
誠然,制度該變,但是過於倉卒,對於新制度的健全並非十分有利,而且二階段限時修法,又會產生許多副作用(例如被挾持等問題)。更重要的是,原先社會不滿的源頭依舊存在。
眼看洪仲丘案即將交由一般檢察機關及法院偵查審理,在此我們不得不提醒社會大眾,民眾及媒體對於檢察官及法官其實又何嘗有真的信任?動輒指責其為恐龍、以公帑養米蟲的各種報導可以說是無日無之。光是廢止軍法審判,並無法改善不信者恆不信的僵局。化解之道,只有讓人民參與司法判決的形成過程,由人民與人民對話,而不是政治人物對人民喊話,人民對政治人物嗆聲或辱罵法官。
我們建議兩大黨立委應該盡快完成人民觀審試行條例立法,將人民觀審制擴大及於軍人犯罪案件,並從本案開始適用,才算功德圓滿。
其次,將軍法盡速回歸司法之後,需要的配套措施很多,在人事方面,需妥適安排近4百位軍法人員,包括將軍事檢察官及軍法官部分適當編入檢察署及法院、部分保留處理陸海空軍懲罰法業務,部分轉型為軍中人權保障官。在修法方面,包括將陸海空軍刑法納入刑法,一方面將其源自上世紀20年代的刑罰觀念現代化,一方面增加戰時的加重規定或特別行為的處罰;此外,陸海空軍懲罰法也應現代化與合理化。
至於行政院長江宜樺表示行政院將成立「軍事冤案申訴委員會」,接受社會各界對歷年冤案重啟調查的訴求,並主動過濾過去軍事審判案件中有疑義之案件。目前公布的軍事冤案申訴委員會初步方向,將設置委員15人,任期1年。召集人由行政院法政政務委員兼任,副召集人由法務部次長兼任,其餘委員組成包括行政院法規會主委、國防部次長、律師公會代表3人、學者專家4人、社會公正人士4人。
這對恢復人民對軍隊的系統信心有其必要性,顯示國家關心的不只是個案正義,而是體系正義。不過自從陸海空軍刑法90年大幅修正、軍事法院改採地區設置不再配屬部隊以及普通法院已經是軍人案件的終審法院以來,最可能稱為冤案的只剩下自裁以及意外死亡案件的認定,如果追溯期間不限制,很可能有責人員的追訴時效已過,人民最終仍是求償無門。
因此建議政府參考《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條例》及《二二八事件處理及賠償條例》規定,制定專法。有了法律依據,本委員會才能調閱國防部相關資料、將有疑慮的案件交給檢察機關重新調查,並對調查確定的軍中重大人權案件被害人及其家屬發給補償金。至於此委員會名稱為「軍事冤案申訴委員會」,主觀非難性似乎太強(「冤案」),建議可以考慮更改為較為持平又有紀念意義的「洪仲丘軍中重大人權案件調查及賠償委員會」,其經費可以從軍事預算中編列。
洪仲丘案激起滔天的社會不滿,終於導向軍中人權維護系統與司法一元化的全面實現,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國人應記取這場深刻教訓,做好真正的改革。
(作者為中研院法律學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