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英就職,新政府上路,提出南向政策,但國人對「南方」夠了解嗎?同屬「南方」的緬甸,2015年舉行大選,翁山蘇姬所領導的全國民主聯盟大獲全勝。然而,剛結束長達半世紀的軍政府獨裁統治,緬甸還有一段漫長而險峻的路要走,而且誰也無法保證,往前一定是樂觀,而沒有倒退的可能。

近日台灣書市推出兩本緬甸專書:由人權運動者班尼迪克‧羅哲斯(Benedict Rogers)撰寫的《緬甸:一個徬徨的國度》,與記者黛芬妮‧史藍克(Delphine Schrank)所著的《緬甸:追求自由民主的反抗者》。兩書作者都親歷現場,在被緬甸軍政府重重管制下走訪各地,呈現翁山蘇姬的個人光芒之外,也點出緬甸布滿血淚的民主之路上,付出努力的異議分子,以及受暴人民的生活。

「請告訴世界,不要忘了我們」

羅哲斯為亞洲人權問題專家、國際人權組織「全球基督徒團結組織」(Christian Solidarity Worldwide)倡導人,現居住倫敦。他自2000年以來,走訪緬甸與其邊區不下40次,在2012年出版的《緬甸》中,他以地毯式的田野採訪,訪問了政治犯與民運人士、人權志工、記者、英國外交官、受虐百姓、被迫從軍的孩子兵、遭緬族軍政府種族清洗的少數民族,以及翁山蘇姬與其好友等人,以第一手資料,描繪緬甸軍政府的暴行,與人民的慘狀。

台灣獨立記者林怡廷為本書所寫的導讀提到:「我們應該以三種獨立的政治勢力來檢視緬甸政治格局的變化:軍方、翁山、少數民族,這三個力量從過去軍方獨大,到現在是互相牽制,如何能尋求最佳平衡,才是民主化成功與否的關鍵。」

羅哲斯也坦言,書市上全盤探討緬甸這三面向的著述不多,因此他在書中盡除了交代軍政府的背景、翁山蘇姬與民主運動崛起的八八八八革命,並各以1章採訪民運人士、逃兵問題嚴重的軍隊,另花4章篇幅,描寫緬族迫害下的克倫人、克耶人、撣族、孟族、克欽人、欽族,以及羅興亞人的處境。

他與少數民族的來往多,著墨也深,提醒讀者不要忽視族群與宗教問題對緬甸動盪政局的影響。他曾經在與克倫人領袖曼沙會面三天後,驚聞他遭刺;也曾在泰緬邊境收容所遇見撣族的小男孩,向他描述父親如何在田裡耕作時被緬甸國防軍射殺,兩週後國防軍重返,再殺了他的母親、放火燒了全村。男孩被軍隊強拉作挑夫,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行軍3天後,不支倒地,軍隊以為他死了就將他棄置路邊。

他甦醒後,靠著吃香蕉與樹皮穿過了森林,逃出緬甸。遇見羅哲斯時,他說:「請告訴全世界,對這個軍事政權施壓,要它不再殺害它的人民。請告訴全世界,不要忘了我們。」這成了他撰寫本書的動力。

壞人,好人,都只是人

不過他也提到,要將軍政府描繪成壞人,將翁山蘇姬、民主運動與族裔反抗團體描繪成好人非常容易。「但他們都只是人。」他提到,民主與族裔運動也犯了許多錯,「他們時而不能善待自己人,讓沒有必要的分化在內部滋長,遂為軍政府帶來擴大分化的可乘之機。近年來,他們一直被控,說他們坐視極端宗教民族主義與對其他嚴重的違反人權犯行,不聞不問。緬族與非緬族之間也確實存在與政權無涉的緊張情勢」。

書中夾敘夾議,在大量的採訪與流暢敘事中,帶出緬甸的歷史與現貌。本書編輯王家軒認為,極權的緬甸籠統來說就像另一個北韓,「但它比北韓更封閉,不似北韓金家善於政治操作,緬甸軍政府除了殘暴、專制,許多政治決定更是荒謬,比如番紅花革命後,許多民運人士被判刑65年,便因當政者認為6加5的11是個吉祥數字。」

此外,緬甸也是整個東南亞民族狀況最複雜的國度,從獨立之初採取聯邦制、結果並未落實,到後來緬族軍政府對其他民族的鎮壓,以及國內持續高漲的佛教徒極端主義,都是影響政局盤根錯節的因素。

2015年後,緬甸確實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但沒人敢保障緬甸未來的繁榮和安定,軍政府的權力能交出多少、國內的民族宗教衝突如何解決,都考驗著這個已經傷痕累累的國家。連羅哲斯都不免在新增補的後記中坦言:「在緬甸問題上工作了將近20年後,我學得一個教訓:永遠不要預測結果。」

資料來源:2016.7.1中時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