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觀審 絕非空談

人民觀審 絕非空談
蘇永欽
昨天時論廣場刊登王兆鵬、黃國昌、林裕順三位教授大作〈人民觀審一場空談？〉因為誤解甚深，不能不回應。
第一、審判本來是法官的事，許多先進國家卻都有某種人民參與某類案件審判的設計，形形色色不一而足，其主要目的就在拉近人民與司法的距離，用學者的說法，就是降低資訊不對稱所生的不信任感。
第二，那麼多國家都發展出某種人民參與審判的制度，為什麼我國就是推不動？行政部門有違憲的質疑，法律專業因為改變成本太高而排斥，都還只是一般認知的原因。難道人民真的都能立刻接受，不擔心把審判權交給一天法律都沒學過的人，會影響審判品質？由此可知，支持人民參與的理由固然很強，反對的理由也同樣堅強，兩方拉鋸，找不到調和之道，結果就是後發的日本、韓國都已經開始實施，我們還在原地踏步。
第三、人民觀審制如何突破僵局？如果人民參與審判，包括庭審和評議都和法官一起，因此對於事實認定、法律適用和最後的量刑，都可表達並形成多數意見，但讓具有法律專業的法官作最後把關，如果不接受觀審員的多數意見，必須在判決中敘明理由，這樣可以保留參審大部分的好處，排除參審大部分的顧慮。比較法上我們可以在北歐、澳洲，乃至近鄰韓國找到類似的設計，而且都很成功。但這些考量都不能想當然爾，該要有實證調查作決策基礎。
第四、司法院特為此託國內作民意調查有高度聲望的學術機構，針對兩種參與類型：即人民與法官一起審判與討論，一是由法官決定，一是一起決定最後的判決，瞭解民眾的看法和接受度，結果發現民眾對人民參審的制度，支持度高達百分之七八十，而且對最後由法官做決定類型（觀審）的支持，高於「人民與法官一起決定」；對於人民參審可能受到威脅利誘，及一般人可能過於主觀的憂慮，也確實存在，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由法官作最後把關的觀審反而較受支持。
反對觀審構想的人，主要憂慮的是「如果沒有表決權，人民為什麼要參與？」調查也發現在百分之二十幾不願參與的受訪者中，確實有四分之一的人為此而反對觀審，但在反對人民有表決權的受訪者中，有將近四成的理由是「我不懂法律」，人數上幾乎是前者的兩倍，如果再加上第二高的理由「我覺得自己不夠客觀」，人數更遠高於因為沒表決權而不參與者。所以至少在現階段，整體而言對觀審制的支持高達百分之八十五。
第五、司法院為了思慮的周延，不但廣邀審檢辯學代表共十五位，還加上一位北一女退休教員，組成人民觀審制度研議委員會。委員會以外，並通過各種管道與各界對話。為了準備在七月下旬司改策進會形成政策，六月底才根據民調結果在院內討論初步定調。
第六、三位教授對本院決策的批評，主要建立於「司法院宣布」已完成條例草案的基礎上，但司法院有誰在什麼時候作了這樣的宣布？決策都還沒有定案，草案又是從何而來？未來在法條的研議，制度的推動，乃至實施後的評鑑上，司法院都還需要學術界的大力支持。但如果是沒有事實根據的指責，就敬謝不敏了。
（作者為司法院副院長，人民觀審制度研議委員會召集人）
※ 本文轉載自2011-07-07 中國時報